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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凱文 《時代空心病與焦慮經濟學》
王曉霞 編輯發布
2017-05-04 15:43:52 來源:安徽商貿心理健康教育中心
    徐凱文北京大學副教授,臨床心理學博士,精神科主治醫師,北京大學心理健康教育與咨詢中心副主任、總督導。

    徐凱文說:我在高校工作,是一個精神科醫生,也是學校心理咨詢師,臨床心理學博士。我在高校除了為學生提供咨詢服務之外,非常重要的工作是自殺預防和危機干預。所以我接下來的話題可能有一點沉重。
 
    我今天討論的核心問題是關于“空心病”的問題,這是我杜撰出來的一個詞語。當然作為精神科醫生,我似乎有權力去發明一種新的疾病,這種疾病跟每個人大概都有關系。以下是徐凱文教授的系列演講。
 
一、不是學生空心了,是整個社會空心了

    首先我想從今年發生的事情開始。今年7月,我和太太、女兒在毛里求斯度假,大約是北京時間14時,我的一位高校的學生給我發來一條微信,內容是:我現在手里有一瓶神奇的藥水,不知道滋味如何。他是一個有自殺傾向的學生,所以我趕緊回復。我問他這是什么水,他告訴我是氰化鉀,十秒鐘致命。這是我開展過的最長距離的危機干預,當然這個孩子救回來了,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學生。
 
    今年5月,有一天我正在上晚課,一個校外的心理咨詢師打來電話,他說有個來訪者是學生,現在好像在宿舍服毒自殺,我問清事情原委,啟動危機干預程序,在宿舍里找到這個同學,把他送到醫院搶救回來。
我認識他已經4年了,入校時他非常優秀。進了北大后第一個學期的成績是學院第一名,但是就在那個學期,甚至在那個學期之前,他就有嘗試自殺的經歷。

    他原本是一個特別優秀的,可以做很好的學術和科研的孩子。過去四年,我們心理咨詢中心,他的父母還有院系的老師都竭盡所能想把他引回正軌。四年了,住院、吃藥,所有治療手段都用盡了,他還是了無生意,最后他的父母決定讓他放棄學業,退學回家。
 
二、什么是“空心病”?

    我見過非常優秀的孩子,我要說的是,我現在所有說的學生在大學都是特別好特別優秀的學生。有一個理工科的優秀博士生,在博士二年級時完成了研究,達到了博士水平,這是他導師告訴我的,他屢次三番嘗試放棄自己的生命。他當時兩次住院,用了所有的藥物,所有電抽搐的治療方法。出院時,我問他現在情況怎么樣,他說精神科醫生很幼稚,可笑。我表現開心一點,他們以為我抑郁就好了。

    我要講的是,他不是普通的抑郁癥,是非常嚴重的新情況,我把它叫做“空心病”,我不認為只是學生空心了,整個社會空心了,才有這樣的結果。我們經常會說這樣一句話,如果孩子出了問題,大概家庭和老師都有問題,孩子本身是不會有問題的。

    這是我的來訪者,我得到他們的許可,他們將親身感受寫出來告訴我。有個高考狀元說,他感覺自己在一個四分五裂的小島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得到什么樣的東西,時不時感覺到恐懼。19年來,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也從來沒有活過,所以他會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 還有一位同學告訴我,“學習好工作好是基本的要求,如果學習好,工作不夠好,我就活不下去。但也不是說因為學習好,工作好了我就開心了,我不知道為什么要活著,我總是對自己不滿足,總是想各方面做得更好,但是這樣的人生似乎沒有頭。”

    我先簡單說一下什么叫空心病。空心病看起來像是抑郁癥,情緒低落、興趣減退、快感缺乏,如果到精神科醫院的話,一定會被診療抑郁癥,但是問題是所有的藥物都無效。作為精神科醫生,我們有個拿手的殺手锏,就是任何抑郁癥患者如果用電抽搐治療,他都可以在短時間內迅速恢復,但是電抽搐治療對空心病都沒用。
 
    他們有強烈的孤獨感和無意義感,他們從小都是最好的學生,最乖的學生,他們也特別需要得到別人的稱許,但是他們有強烈的自殺意念,不是想自殺,他們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活下去,活著的價值和意義是什么?所以他們會用比較溫和的方式,當然也給我們機會把他救回來。
 
    核心的問題是缺乏支撐其意義感和存在感的價值觀。普通現象是什么?有幾位學生告訴我,“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學習,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活著。我現在活著只是按照別人的邏輯活下去而已。”其中最極端的就是放棄自己。
所以我們回到一個非常終極的問題,人為什么要活著?人生的意義是什么?對于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他們這種情況并不是剛剛產生的,他們會告訴我,我從初中的時候就有這樣的疑惑了,直到現在我才做了決定,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傳統的西方的藥物治療、心理治療對他們都沒有效果。

    對于一個危機干預者和一個心理咨詢師來說,我們也面臨著從未有過的挑戰。我們同樣要面對同一個問題,就是人生的價值和意義什么,我們內心當中有嗎?如果我們沒有,我們怎么給到他們?
 
三、學生躲到網吧打游戲,是教育的失敗
 
    我們來看看現在中國的情況。我用了一個焦慮經濟學的詞。我確實覺得能夠讓人去花錢,去盲目花錢的方式會把人搞焦慮,搞崩潰,搞恐懼,這大概也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一個特征。
 
    我們看一下中國人精神障礙的患病率。上世紀八九十年代,100個中國人當中只有1個人患有精神障礙,而這個數據到2005年的時候已經達到了17.5%,在座有1000個人,我們在座的應該有180人需要去安定醫院,都應該看病了,而且未必能看好。
 
    中國人精神障礙是怎么變得那么糟糕的?實際上我們并不是得了什么生物性疾病,像精神分裂癥這樣的發病率始終是保持不變的。在過去30年當中,什么東西變大了,焦慮和抑郁,焦慮癥和抑郁癥。

    我們可以看一下這個數據,焦慮癥的發病率,上世紀八十年代大概1%到2%的樣子,現在是13%,我現在用的數據都是世界衛生組織發表在最高診級醫學刊物上,全國流行病院調查的數據。

    目前,至少每100個中國人當中有13個人是焦慮癥患者。還有一個更糟糕的情況是抑郁癥障礙發病率。我做了20年精神科醫生,我剛做精神科醫生時,中國人精神障礙,抑郁癥發病率是0.05%,現在是6%,12年的時間增加了120倍。這是個爆炸式的增長,我覺得這里面有非常荒唐的事情。過去30年是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30年,我們這樣發病率,焦慮抑郁的發病率也高速發展,發生了什么?

    數據顯示:美國人比我們更抑郁,他們的抑郁癥發病率是9.5%。我為什么要談到美國,是因為好像過去30年我們受美國特別大的影響,當然我們有自己固有的文化。我們來看看現在的教育,對不起,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要得罪各位,我們的教育是在幫助孩子成長,還是在毀掉一代孩子?

    大約從2000年開始,每當寒暑假的時候,大量的學生會來住精神病院,他們網絡成癮,焦慮,強迫,他們和父母關系出現了嚴重的破裂問題,父母有勇氣把孩子送到精神病院去,可見真的沒有辦法收拾了。

    我們的處理問題方式是什么呢,把他們送到網癮學校,讓他們接受電擊的懲罰,這是教育嗎?這是推卸責任,本身父母和教育是問題的根源,我們不看到自己的根源,只看到他躲到網吧去打游戲,他為什么要躲到網吧打游戲,是因為教育的失敗。

    我們教育的最大成就似乎就是學生做試卷,有句流行語: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你知道嗎?我做心理咨詢最大的挑戰就是怎么把同學這樣的價值觀扭回來,你周圍的同學是你的敵人嗎,他是你人生最大的財富啊!我們的課堂是什么樣子,不斷暗示孩子自殺,為了好的成績可以不惜生命。
 
    整個國家自殺率在大幅度下降,但是中小學自殺率卻在上升。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孩子已經等不及進大學,他們在中小學就開始有自殺行為了。
 
    我們來看看有些學校應對的措施是什么?所有的走廊和窗戶都裝了鐵柵欄,我在精神病院里面工作,精神病院是這樣子。我的博士論文在監獄里做的,監獄是這樣子的,但是我們居然有本事把學校變成了監獄和精神病院。只要看住這些孩子,讓他們考上大學,然后讓他成為我的來訪者。
 
四、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是怎么培養出來的?
 
    我接下來要談的問題,會讓大家更加沮喪。在一個初步的調查中,我對出現自殺傾向的學生做了家庭情況分析,評估這個孩子來自于哪些家庭,什么樣家庭,父母是什么樣職業的孩子更容易嘗試自殺——中小學教師。這是一個38名學生危機樣本,其中50%來自于教師家庭,而對照組是沒有出問題的孩子。教師家庭還是很成功的,其中來自教師家庭的占到全部家庭的21%,問題是為什么教師家庭的孩子出現這么多問題?
 
    我覺得,一切向分數看,忽視甚至對學生品德、體育、美育的教育已經成為很多教師的教育觀——他們完全認可這樣的教育觀,對自己的孩子也同樣甚至更加變本加厲地實施,可能是導致教師家庭孩子心理健康問題高發的主要原因。
 
    當教育商品化以后,北大錢理群教授有一個描述和論斷我覺得非常準確,叫做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精制的利己主義者是怎么培養出來的?如果讓我回答這個問題,我想說的是,我們這些家長和老師都是精致利己主義者,他們向我們學習。我們為了一個好的科研成果,有時候會數據作假。我們為了能夠掙到錢,可以放棄自己的道德倫理底線。我們作為一個醫生,可以收紅包拿回扣。有些老師上課不講知識點,下班時在輔導班里講……
 
五、教育究竟是為什么?

    教育究竟是為什么,學校究竟是為什么?大學究竟是為什么?我先引用一下北京大學校長林建華在新上任時做的演講,他對此做了一個回答。他說北京大學能夠為國家和民族的發展貢獻一些什么樣的力量,國家和民族需要北大做什么?這是北大的使命。他講完這句話以后,全場800多人掌聲雷動。但是我們好像早就拋棄這些了,我們認為崇高的東西不值一提,我們需要的是現在能掙到錢嗎?但是學生已經不認可了,因為他們不缺錢。這是我們社會的價值觀,我們認為能夠掙到錢才是人生更大的贏家。
 
    曾經有一個學生,他退學的原因是,學習經濟管理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他高考填志愿想學歷史的時候被所有人嘲笑,說腦子進水才會學歷史。后來這個同學盡管經濟學得很好還是要求退學。
 
    十一假期,我帶學生們去了萬安公墓,因為我要和學生一起找尋生命的價值和意義。我們在公墓當中看到了一個很獨特的衣冠冢,這上面是一個老師叫尹荃。尹荃老師1970年在文革時含冤去世,她沒有子女。
 
    19年后她的學生為她在公墓買了墓地,寫了這樣的悼詞:40年來,循循善誘,陶鑄群倫,悉心教職,始終如一,無辜蒙難,備受凌辱,老師一生坦蕩清白,了無點污,待人誠懇、處世方正,默默奉身教育事業,終生熱愛教師生涯,其情操其志趣足堪今人楷范。
 
六、請許給他們一個美好的人生
 
    我不知道我們在座的教育工作者在人生走到盡頭的時候,有多少學生會對你有這樣的評價或者肯定。我要說的是,教育本身是非常神圣的職業,但是如果我們把教育只是當作一個謀生的工具,當作獲得金錢的一個手段,或者實現自己其他目標的話,當然這是一種選擇,但是我會覺得我們似乎放棄了最重要的東西。

    我在這兒還想提一個問題,這是我經過這些事情以后的思考。我跟那些空心病的學生交流時,他們為什么找不到自己?因為他們自己的父母和老師沒有能夠讓他們看到一個人怎么樣有尊嚴,有價值,有意義地活著,這個大概是根本原因。

    我想問大家也問我自己,我們尊重自己嗎?我們尊重自己的職業嗎?我們有沒有把自己的職業當作是一種使命和召喚,去體會其中的深切的含義。這是個買櫝還珠的時代,我覺得我們扔掉了很多東西。

    我們像嬰兒一樣,只追求即刻的滿足。當我們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放在掙錢上,沒有給孩子最好的陪伴和愛,這時候孩子不出問題才怪。所以作為一個高校的心理咨詢師和心理科醫生,我呼吁:真的要救救孩子!他們帶著嚴重的問題進入高校,進入大學,他們被應試教育,被掐著脖子的教育摧殘了創造力。
 
    有一位研究生導師給我講了一個真實的故事。他說一個學生做研究老出問題,是非常小兒科的問題。這個導師找他談話,問他為什么出現這些問題,怎么辦?這個學生是筆試第一進來的,他說:“老師,那我把我犯的錯誤重抄一百遍。”一個研究生,用重抄一百遍的方式改正他的錯誤。我們這些孩子根本沒有長大,還在小學階段。
教育干什么去了?我覺得我們無論是家長還是老師,去做值得學生和孩子尊重的人,我們要身體力行,為人師表,我們要給他們世上最美好的東西,不是分數,不是金錢,是愛,是智慧,是創造和幸福,請許給他們一個美好的人生!
 
    本文整理自北京大學心理健康教育咨詢中心副主任徐凱文在第九屆新東方家庭教育高峰論壇上的主題演講《時代空心病與焦慮經濟學》,有刪減。
 
講者:徐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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